战火中的歌剧院

发布时间: 2015-03-24 来源: 呆呆乐园

寒意逼人的12月,一个周六中午,莉迪亚·卡察洛娃像往常一样乘坐14路无轨电车,从火车站附近的家来到位于阿尔特约姆大道的顿涅茨克歌剧院,自战争打响以来街道一直空旷得恐怖。卡察洛娃把自己收拾得整洁漂亮。她穿着一件绣有亮片的衬衣,披着一件黑色皮毛斗篷,头发刚刚染过,指甲也涂上了色彩。

今天歌剧院将上演朱塞佩·威尔第的歌剧《弄臣》,出于安全考虑下午两点就开演了。这部威尔第的杰出歌剧作品,讲述的是宫廷弄臣里戈莱托无意间杀掉自己女儿的故事,全剧分三幕。卡察洛娃将站上舞台,指导演出。她已经80岁了。

自从乌克兰东部民间武装和乌克兰政府之间打响战争以来,绝大部分人都离开了顿涅茨克,毕竟密集的炮火、越来越短缺的资金和食物令人不堪忍受。留在这里的人希望至少能暂时忘掉恐惧、悲伤和不安,寻找着正常生活的可能性,但是很多餐馆都关门了,电影院也是,只有城市歌剧院还开着。

这家歌剧院已经经历过一次战争并幸存了下来。在1941年它刚开张不久德国人就侵入顿涅茨克,并在接下来两年将歌剧院变为他们的城市剧院,之后又改名为“先锋剧院”。现在,这家歌剧院又置身于战争中,一年前这里还有509名员工,现在已经有三分之一逃走了。尽管如此,这里的演出仍未停歇。这是顿涅茨克在战争期间经历的小奇迹之一。

莉迪亚·卡察洛娃经历过歌剧院的命运沉浮,她在这里作为女高音歌唱家工作了35年,最近25年则做着导演助理的工作。情况从未如同今天这样糟糕。他们只能使用本不属于这场演出的舞台布景;主角里戈莱托的饰演者来自俄罗斯,四周前才毛遂自荐要求出演这个角色;一位男高音歌唱家尽管发着高烧仍然需要出演公爵;一位歌唱家临时代替了乐队指挥的位置;而领导所有这些人的总经理不久前还是当地一家博物馆的馆长。

散乱的演出队伍

卡察洛娃的声音第一次在演员化妆室中响起时是一点半:“你们好!30分钟后开演《弄臣》。”

970个座位上都还是空的。清洁女工用湿拖把擦着破烂的红色地毯,舞台工作人员用电通风机预热前排和二层席位区,在乐队演奏区放置烤灯,并垂下第一幕的布景:孟图阿公爵的宫殿。

“舞台上原本需要8根漂亮的柱子,”卡察洛娃说,“但是在我们位于飞机场附近的道具仓库被炮弹击中时,它们和《阿依达》《拿布果》《漂泊的荷兰人》等其他歌剧的舞台布景一起被烧毁了。”因此现在他们需要在《罗密欧和朱丽叶》的一个布景下表演。很快歌唱家赛尔格伊·杜布尼茨基将站上乐队指挥台,因为所有4名指挥都已离开,幸运的是,杜布尼茨基在音乐学院时还学习了指挥。导演走了,女提白员也跑去了白俄罗斯。在《弄臣》歌剧表演中非常重要的合唱队曾经有78名成员,如今只剩15人。离开的人要么是因为这座城市太过危险,要么是因为领不到工资。还有的人离开这里是因为他们认为基辅政府是唯一合法政府,不想承认成立“顿涅茨克人民共和国”的分裂分子,比如一位长笛演奏家。但是就连那些留下来的人,也在争论如今在顿涅茨克发生的一切是否正确。

他们选择演出《弄臣》,并不是因为这部歌剧中恶人肆无忌惮,和这场无意义的战争非常契合,更多的是因为这是少数几部他们还有能力表演的歌剧之一。

里戈莱托是一个俄罗斯人

饰演主角里戈莱托的歌唱家坐在23号化妆室,已经换好了服装,并在紧身上衣中塞上东西变成驼背,他戴的滑稽帽放在旁边。他的名字叫弗拉迪米尔·弗尤洛夫,刚满53岁,镜子前是歌剧院在排练日送给他的一束红玫瑰。如果没有弗尤洛夫,这场演出根本不可能实现,因为以前唱里戈莱托的男中音也离开了城市。

一个月前,弗尤洛夫在俄罗斯的一款电视节目中看到一则关于顿涅茨克歌剧院的报道,他很快拿起了电话,自荐做独唱者。他生活在圣彼得堡,曾作为船舶工程师出海,后来又学习了声乐,现在作为歌剧院和音乐会歌唱家在全世界巡演。来自这个被围攻城市的消息让他想起了列宁格勒保卫战和前苏联作曲家肖斯塔科维奇的爱国主义作品《第七交响曲》,想起了1942年被德国军队围困的人们在炮火中来到音乐厅听交响乐的故事。“目前顿涅茨克最重要的是文化,”弗尤洛夫说,“只有美好的事物才能拯救世界。”

他买了一张机票,飞到俄罗斯南部,然后坐汽车穿过分裂分子控制的边界来到顿涅茨克。他不想要报酬,歌剧院也早就无法支付员工工资了。“我是名爱国人士。”弗尤洛夫说,“在3月克里米亚全民公决之前,我还开车去过那里并举办了一场音乐会,我看到的全都是一心想加入俄罗斯的人。”在乌克兰军队向顿涅茨克开火的每一天,他都在想:这是战争罪,这里的人们被杀害,只是因为他们观点不同。“不,我从没选过弗拉基米尔·普京,”弗尤洛夫说,“俄罗斯国内被操纵的司法也让人失望,但是我百分百同意普京的外交政策。”

第一幕:舞会和煤

歌剧院所有970个座位的票都已售罄,票价在30-50乌克兰格里夫纳之间,最多约合2.5欧元。顿涅茨克人几乎已经身无分文,银行也已关门。

外面传来大炮的轰隆声。歌剧院里也建起了一个防空洞,就在旋转舞台下面,有指示牌标明去往那里的路线,防空洞里有高脚凳和长椅,20升一瓶装的矿泉水和灭火器。走廊里挂着“战斗注意事项”的说明海报,还有一张表格,里面填写着想要得到廉价煤的歌剧院工作人员的名字。然而真在紧急情况时,这个地下室根本就是个摆设,毕竟它的屋顶是木质的舞台。

幕帘已经垂下,介绍开始了。第一幕第一个场景:公爵宫殿里的舞会。卡察洛娃把里戈莱托叫到舞台上。

卡察洛娃已经对威尔第的这部巨作烂熟于心了,她自己以前就唱过里戈莱托的女儿吉尔达。她拿出一本钢琴改编谱,最后一页上粘着一张照片,照的是年轻一些的卡察洛娃在顿涅茨克剧院的舞台上演唱吉尔达时的场景。

“我的父亲是生活在伏尔加河畔的德国人,母亲是芬兰人,我的丈夫来自乌克兰西部,我的儿媳是犹太人。”她说,“几百年来,顿涅茨克地区一直生活着不同种族的人,也一直相处融洽。哎,要是俄罗斯不在这里掺和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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